有些事,慢慢看才會發現不對勁。

2026年4月16日,剴剴案涉案社工一審被台北地方法院依過失致死罪判刑2年,偽造文書罪無罪,全案可上訴。這是國內首例因過失致死遭判刑的社工。判決出來後,許多第一線工作者在社群平台上寫下「不如歸去」——不是不想做,而是這個位置已經讓人無法呼吸。

就在此刻,一部叫《失樂園》的電影即將於5月29日上映。導演蔡銀娟用鏡頭撕開了社會安全網最脆弱的那一角,那些我們平常不太會停下來細看的角落。

一個案子出事,社工扛

「一個案子出事,社工扛;系統失靈,社工扛;資源不足,還是社工扛。」這是《失樂園》片中社工蔡仁興(范少勳飾演)的內心獨白,也是台灣約4,600名安置兒少背後,無數社工的真實心聲。

數據不會騙人:根據近年官方統計,台灣兒少保護與脆弱家庭通報的兒少人數自2019年起一路攀升,到2024年已逼近9萬人。但社工人力沒增加,支援系統依然破碎。當一個孩子從家暴現場被帶走、安置到育幼院,社工要處理的不只是通報流程,還有孩子的創傷、家長的抗拒、機構的人力不足,以及永遠寫不完的評估報告。

更殘酷的是,台灣兒少安置仍以機構安置為主,比例超過40%。相較於國際上強調以「家庭式照顧」為核心、機構安置只作為最後手段的趨勢,台灣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。這意味著,許多孩子被迫在冰冷的集體宿舍中長大,而非在溫暖的寄養家庭中得到個別化的關愛。

《失樂園》不是要你同情誰

蔡銀娟從2017年就開始調查兒少安置機構,甚至抵押房產籌資拍攝。她的鏡頭沒有美化、也沒有煽情,而是直視那些被遺忘在「廢墟」中的少年——他們可能曾被霸凌、被詐騙集團吸收,甚至在離院後淪為社會邊緣人。

立委林月琴一針見血地指出:「安置不是故事的結束,而是另一段艱難成長的開始。孩子需要的不只是安全住所,更需要穩定關係、心理支持,以及離院後的自立陪伴。」

但現實是,許多縣市因缺乏適合的機構,只能大量將孩子「跨縣市安置」到外地育幼院。對不少個案而言,頻繁跨轄安置與地理距離,確實削弱了與原生家庭的情感連結。這不是個案問題,而是結構性崩壞。

真正該負責的,是這個破碎的制度

剴剴案後,社工界掀起強烈的不安與離職討論,許多第一線工作者在社群平台上表達「不如歸去」的心情。這並非「草莓族扛不住壓力」,而是整個系統用「個人咎責」掩蓋了「制度失能」。

我國刑事案件通常需經一審、二審,甚至上訴到第三審,「確定判決」是指法院審級終結後的最終結果。社工陳尚潔的判決目前仍可上訴,但光是「一審判刑2年」的消息,就已讓無數社工開始思考:當制度失靈時,第一線工作者是否必須獨自承擔所有風險?當社工成為代罪羔羊,誰來接住下一個剴剴?

導演蔡銀娟說:「許多的瞭解,就是改變的第一步。」

《失樂園》不是要煽動同情,而是逼問社會:我們還要讓多少孩子在「失樂園」中長大?我們還要讓多少社工在無助中離開?

當電影散場,燈光亮起,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——這個社會,準備好面對這些被遺忘的少年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