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雨季還沒開始,宜蘭的海已經先哭了。
3月14日,梗枋定置漁場。一頭成年母革龜被發現時,嘴部纏繞著流刺網,頭部擦傷、口部出血。推估25至30歲,背甲長148公分,體重280公斤。如果用人類的年紀來比喻,她大概是個見過世面的「龜奶奶」了。
她隨即被緊急後送至基隆八斗子海洋生物救傷站。那個瞬間,光影剛好斜射在她傷痕累累的背甲上——我想,那應該是她最後一次好好曬太陽了。
全台最長的內視鏡,和一場徹夜的救援
16日,台大動物醫院與台北市立動物園醫療團隊聯手出擊。他們動用了全台最長的3公尺內視鏡,歷經數小時手術,從消化道取出1.6公尺漁網。
團隊特別採用大型鯨豚池「淺水位」收容——既維持浮力減輕臟器壓迫,又降低革龜衝撞造成的二次傷害。與其說這是一場手術,不如說是一種無法立即確認結果的焦慮感。像是按下快門後,你不知道底片會洗出什麼畫面。
然而,術後不到12小時,革龜換氣速率驟降、眼瞼反射消失。醫療團隊徹夜急救90分鐘,最終仍於深夜11時宣告不治。
那個夜晚,八斗子的海風特別冷。
倒棘刺:天然利器成了現代陷阱
17日上午,病理解剖。手術過程中已從食道與胃部取出長達160公分的流刺網,這些漁網造成消化道嚴重阻塞。
海保署說明,革龜食道內側長滿向胃部傾斜的角質化「倒棘刺」——這原本是為了防止水母等獵物逃脫的天然利器。但在現代海洋裡,這個完美的演化設計,反而成了致命的陷阱。
一旦誤食漁網,倒棘刺會將異物死死卡住,海龜根本無法吐出。就像底片被卡在暗盒裡,怎麼樣都退不出來。她只能眼睜睜陷入險境,封印在那個無法回頭的瞬間。
網友的憤怒:人類隨手丟的網,是海洋生物永遠的死胡同
事件曝光後,PTT八卦版與Threads掀起輿論海嘯。網友紛紛將矛頭指向「幽靈漁網」與流刺網濫用問題:
- 「人類隨手丟棄的網,成了海洋生物生生世世逃不出的死胡同。」
- 「盼龜奶奶一路好走,下輩子別再游來充滿垃圾的人類海域了。」
儘管多數人肯定醫療團隊的全力以赴,但更多聲音開始質疑:為什麼定置漁場與流刺網管理漏洞始終無法根治?呼籲政府推動「漁網實名制」及廢棄漁網回收的執法力道,避免悲劇重演。
或許,我們都過度解讀了什麼叫「共存」。
這不是第一次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
3年多前,新北福隆沙灘同樣救援過一隻被漁網纏繞割傷的革龜,同樣未能挽回性命。那頭革龜死後被製成標本,目前在海科館展出,成為沉默的生命教材。
廢棄漁具在海中隨波逐流,持續「無差別捕撈」海洋生物,被國際環保組織視為最致命的海洋塑膠垃圾。而這場280公斤生命與漁網的生死對決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
我騎車經過基隆海邊時,總會想起這些故事。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,像是某種未完成的對話。那些被封印在漁網裡的生命,最後都去了哪裡?
下次,還會是誰?誰知道呢。
至於那1.6公尺的漁網拍得好不好......我想,那應該是下一捲底片的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