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早晨六點,光線還沒完全醒來。

一個73歲的美國婦人,在這個時間點起床送孫子上學。她曾經是教師,也做過醫院行政人員,2016年退休的時候,應該是要把日子過成那種「終於可以慢下來」的節奏。但丈夫過世了,腦傷女兒的孩子被她收養,生活就像底片過曝一樣,瞬間失焦。

每天早上6點起床送孫子上學,通勤45分鐘到小女兒公司當行政助理,晚上10點半才能睡覺。她的雙週薪資大約3.8萬台幣,房貸吃掉4.1萬,還有車貸、電費、伙食費⋯⋯當數字開始倒扣的時候,她只能變賣家具和衣服。我想像她站在二手店前,看著那些陪伴多年的物件被貼上價格標籤——那種感覺,大概就像在沖洗失敗的底片裡,看見自己模糊的輪廓。

這不是勵志故事。這是一張過度曝光的照片,裡面的人影正在消失。

台北巷口的數字:236.8萬戶家庭裡的光影

我喜歡在咖啡廳觀察路過的人——那些提著菜籃的阿嬤、騎著老舊機車的阿伯、在公園長椅上發呆的爺爺。根據中央社的報導,主計總處的數據顯示,台灣236.8萬戶高齡經濟戶長家庭中,逼近5成(約118萬戶)落在最低20%所得組,這些家庭平均年所得72.4萬元,遠低於全體家庭的113.7萬元。換句話說,每2個高齡家庭就有1個處於經濟弱勢狀態。

數字是冰冷的,但如果你把它們想像成一張張底片,每一格裡都有一個故事:

  • 扶養比持續惡化:根據國發會推估,目前約4至5位勞動人口扶養1位老人,到2040年將降至1.5位勞動人口扶養1位老人。這個比例聽起來抽象,但換個方式想——你現在可能還有兄弟姊妹分攤照顧父母的壓力,到了2040年,你可能得一個人扛。那種重量,不是數字能形容的
  • 法定貧窮線的荒謬:台灣低收入戶認定標準嚴格,許多老人因為擁有一間老舊的房子就被排除補助資格。根據OECD貧窮線定義(中位數60%),台灣老年貧窮率雖有下降趨勢,但仍高於平均水準。他們住在會漏水的房子裡,卻被定義為「法律上的非窮人」——這大概是最荒謬的一種對焦失準
  • 貧窮的世襲:社工界甚至出現「案母變案祖母」這種用語,形容受扶助對象從母親變成祖母,代代無法脫離貧困循環。這不是一張底片的問題,而是整捲膠卷都過期了

74歲的店長與那句「放下身段」

台灣有個74歲的孟常珍,她重返職場當門市店長。她說過一句金句:「上天關了一扇門會開另一扇窗,但前提是你必須放下身段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很正能量,但如果你仔細看,會發現一種過度曝光的殘酷——「放下身段」之後,換來的往往是最低薪資。多數高齡者只能從事清潔、保全、餐飲服務等基層勞動,形成「高齡窮忙」的困境。那種感覺,就像你用盡全力按下快門,結果拍出來的只是一片模糊。

年齡歧視比你想得更殘酷。雇主不是嫌你「資歷過高」,就是擔心你需要請假照顧家人。你以為經驗是優勢,但在他們眼裡,你只是一個「可能隨時會出問題的風險」。

一千萬?通膨會吃掉所有幻想

PTT上有網友說:「現在月薪三四萬的年輕人,老了大概率也是這樣」、「通膨加上醫療費,存一千萬根本不夠退休」。

這些評論讀起來很喪,但也很真實。日本社會學者藤田孝典提出的「下流老人」現象,已經在台灣慢慢顯影。更可怕的是「資產消耗陷阱」——日本曾發生65歲高管為了翻修鄉下空屋,遭詐騙600萬台幣退休金的案例,瞬間從中產階級跌入貧窮深淵。那種感覺,就像你以為底片拍得很好,結果沖洗出來才發現全部都過曝了。

我們總以為未來還很遠,就像還沒沖洗出來的底片,充滿不確定性。但時間不會等你準備好——它只是一格一格地往前推進,直到你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那個73歲的婦人、74歲的店長的位置上。

光影之間,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

網路上流行一張梗圖:「醒著的每個瞬間都在勞動」。這句話精準描繪了不敢退休、退不了休的困境。根據國發會數據,雖然政府年金制度改善讓老年貧窮率呈現下降趨勢,但高齡化速度仍快於社會保障體系的完善速度。換句話說,我們正在跟時間賽跑,但對手的步伐比我們想像得快。

月收3萬還是12萬?這個問題的答案,取決於你現在如何看待退休規劃、資產配置與風險預防。當「養兒防老」這個觀念已經像過期底片一樣發霉,剩下的只有自己。面對即將到來的超高齡社會,及早規劃多元收入來源、建立完善醫療保障、培養終身學習能力,才是避免老後貧窮的務實解方。

至於那些我們假裝看不見的裂縫——73歲的婦人、74歲的店長、那些在公園長椅上發呆的爺爺奶奶——他們的故事,都被封印在這個時代的某一格底片裡。

只是不知道,當我們老了,會不會也變成那一格。

未完待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