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鹿林道9.5K的那隻熊,和我們之間剛好的距離

台北連著幾天的霾,讓我想起3月16日那個畫面——大霸尖山下來的某位山友,在大鹿林道東線9.5K處,鏡頭裡封印了一隻台灣黑熊。體態壯碩,步伐不疾不徐,像是知道自己被拍了,但也不在乎。

那位山友沒有尖叫、沒有逃跑,只是安靜地按下快門,保持距離,然後通報林業署與保七總隊。我想,那個瞬間,光影剛好——不是英雄主義的高光時刻,而是一種「剛好懂得退後」的溫度。

防熊裝備,其實是一種「提前打招呼」的禮貌

每次黑熊新聞一出,網路上總會開始爭論:到底該帶防熊噴霧還是熊鈴?有人說噴霧才是「硬道理」,也有人笑稱熊鈴根本是「開飯鈴」,會吸引熊靠近。

但林業署新竹分署長夏榮生給的答案,比裝備清單更樸實:最重要的不是你帶什麼,而是你有沒有「製造聲響」這個動作本身。

觀霧地區、大鹿林道東線、九九山莊周邊,都是黑熊出沒的熱區,而且族群有逐漸往淺山擴張的跡象。在這些地方,結伴同行、持續發出聲響,才是避免「人熊不期而遇」的最佳方式。

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從2022年開始架設52部紅外線相機,累積了超過60萬張照片與2萬筆影片檔案。數據很冷,但結論很暖:黑熊族群數量確實在增加。

所以,熊鈴的價值不在於它的音色有多悅耳,而在於它能「持續且穩定地告訴黑熊:嘿,有人來了」。至於防熊噴霧?它是最後一道防線,但前提是你得知道怎麼用、何時用——否則可能連開啟保險都來不及,一切都只是裝備清單上的安全感。

網路迷因最愛開玩笑:「遇到熊要裝死」。但這招在台灣黑熊面前完全不適用——因為熊會吃腐肉,你裝死只會讓牠覺得「這餐不用追」。

PTT登山版有句勸世金句寫得很直白:「遇到熊不要跑,因為你絕對跑不贏牠;也不要裝死,因為熊會吃腐肉。」

官方給的防熊三要訣,比段子更務實:

雪霸國家公園管理處長林文和進一步說明,黑熊出沒增加的原因包括:族群數量增加、紅外線相機監測技術提升增加記錄、冬眠前的密集覓食行為,以及遊客廚餘不當處理造成的誘引效應。

換句話說,你在山上留下的每一包泡麵湯底、每一片吃剩的麵包邊,都可能讓黑熊對「人類的味道」產生錯誤的連結。

過去台灣曾發生多起黑熊遭非法獵捕的憾事,其中不乏令保育人士痛心的悲劇案例。當時「黑熊媽媽」黃美秀等專家大力呼籲提升保育意識,促成後續一系列保護措施的建立。

對比過往,這次事件中的山友不僅沒有驚擾黑熊,還主動提供影像通報——根據「台灣黑熊生態服務給付示範計畫」,通報者可獲贈官方宣導品。官方也迅速啟動警示與巡查機制。

我想,這不只是個案,而是一種集體意識的「顯影」——就像底片在暗房裡慢慢浮現輪廓,台灣的保育意識也在一次次事件中,逐漸對焦、成像。

大鹿林道東線15K與19K的休息點已設置熊鈴借用站,山友上攀大小霸前可免費借用,下山後歸還即可。官方也提供免付費通報專線:0800-000-930(諧音:您您您救山林),鼓勵民眾遇見黑熊主動通報。根據2026年上半年統計,新竹林區已接獲5件黑熊目擊通報,顯示民眾保育參與度持續提升。

台灣登山社群有句話說得很好:「無痕山林不只是為了乾淨,是為了不讓野生動物把人類和食物畫上等號。」

當黑熊族群逐漸擴張,淺山目擊頻率增加,「人熊共存」已不再是環保人士的理想,而是每個山友都得面對的日常。你選擇帶熊鈴還是防熊噴霧不是重點,重點是你有沒有意識到:每一次進山,都是在為台灣山林的未來投票。

至於大鹿林道9.5K那隻熊,後來去了哪裡?誰知道呢。或許牠早就忘了那位拿著相機的人類,只記得那天的陽光、樹葉的氣味,還有某個剛好保持距離的瞬間。

而那個瞬間,就是我們與山林之間,最剛好的溫度。